
外公死了近十年,下葬的那天,我去过。
后来读中专,工作,出差。
于是再也没敢去惊扰他老人家。
我仍然不会忘记:
从长沙一直辗转到朗黎,鞭炮随着车行队伍响个不停。
母亲一直将脸埋在手心里,
那几天,她整个人都是失魂落魄的。
外公死因是因为喝农药。
外公对我一直是有偏见的,但我不怪他。
我小时候顽皮,不小心将弹跳球击到了他的脑门上,
他破口大骂,口口声声说我是故意的。
我百口莫辩。其言辞凿凿的诉说给家人听,
我被成为了众矢之的。
也因此受到了母亲与外婆的责备。
而关于外公的死因,无从说起。
我只知道那天,进门的时候,到处都是呕吐的痕迹,
外公在床上痛苦的呻吟,
闭塞的小村落根本就来不及医生的救命,
他就那样怒目圆睁的永远的离开了我们。
现在想起来,那天仿佛有雨,像极了杜牧的那首诗:
清明时节雨纷纷,
路上行人欲断魂,
借问酒家何处有,
牧童遥指杏花村。
只是那个牧童,已经长大了。
我跟外公一生都没有说过几句话,
只知道他眼睛不好,又极其喜欢阅读。
他总是将眼睛凑到离报纸不到2,3cm处,
随着文字的长度而移动双手。
他看字的时候喜欢小声的朗读,
我不知道外公受过什么教育,
在我的印象中,他好象从来都没有向别人请教过生字,
也不知道他是看懂了呢还是不得其索,
更多的时候,他总是坐在房屋的前坪上晒太阳,
要不就是到田间去插秧。
他的手与他的双脚一样,到处都是老茧与褶皱。
他没有表情,很多时刻他总是在闭目养神的想一些事情。
他的威严不言而喻。
家里的晚辈都对他奉若神明,必恭必敬。
而在我的眼里,他不过是一个看我不顺眼的糟老头。
我是外婆这边唯一的男丁。
但这丝毫得不到家里人的注意。
有时候,他们总是会嘲笑我说,
“外孙狗,吃了就走!”
通常这个时候,我都会偷偷的躲在别处哭泣。
我恨他们。
恨这些嘲笑我的大人。
他们总是以这种大人的方式来愚弄我,
他们不知道,他们深深的伤害到了我。
而我,又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小伙。
直到后来慢慢长大,住校,
我在家的日子也越来越短,
我再也不用被他们的流言所伤。
于是,我发奋学习,年年拿奖学金,
每次我把鲜红的奖状带回家的时候,
他们大人才开始对我刮目相看,
这是我第一次知道,我终于通过自己的努力,得到了人生的第一份尊敬。
只是这些,外公再也看不到了。
其实外公离开的那天,我跟我姐姐躲在房间里。
姐姐惊讶的问我说,外公真的死了?
她的表情带着一丝丝的怀疑与不确定。
我说,是的。
然后,我们俩,
居然邪恶的笑了起来。
那种笑,带着少不更事的懵懂与不孝。
我只知道,看我不顺眼的那个人,终于离开了。
于是,我跟我姐姐,就笑了。
白驹过隙,一晃十年。
如今,我们这批小屁孩,终于慢慢长大。
只是那些历历在目的往事,
现在回想起来,都会觉得深深的叹息。
原来,这是我们无比尖锐的青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