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(一)
我的手头有一张照片,
因为年代久远,照片早已经泛着陈旧的黄。
照片上的两个龇牙咧嘴的少年,
他们没心没肺的笑着。
那是上个世纪的海岸线,
汹涌的浪花在残阳的余辉里渐渐风平浪静。
有几只海鸥兀自盘旋在海面上凸起的孤石,他们飞翔的姿态,割裂了金黄色的天空。
照片中的风中少年,
就这样在彼此的生命里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次孤单旅行。
黑夜降临,月亮升起,星星隐去。
所有的光景在一场电影的黑白默片里暗下去,
回忆,如同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般,
穿越了冰封的记忆。
那是个怎样的时代?
那是个怎样的废墟工厂?
那是个怎样的萧瑟春光?
万物还没来得及苏醒,
城市上空却充满了被工厂污染的浑浊的空气。
太阳总是以遥不可及的姿态,
无能为力的分散着整片大地。
仿佛它的出现不是为了温暖,只是带给这个世界萧瑟的白光。
在一个工厂的角落里,
一个肮脏的弱冠少年,
正在东张西望。
他仿佛在寻找着什么。
他的表情有些慌乱,
远方突然有个声音传来,
“你在找什么呀?你在找什么呀?你在找什么呀?……”
声音一遍一遍的回响,在这个空旷的露天工厂。
他被这回声混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四处张望。
却发现在一个工厂残骸的礁石上,
一个少年正在以奇怪的眼神望着他。
“你在找什么呀?你在找什么呀?你在找什么呀?……”
他又问了一遍。
他这才看清楚远方的那个男孩。
他也只是穿着单薄的衣裳,眼神无助而彷徨。
他看着他的模样,仿佛他们就是彼此的镜像。
他没说话。
然后继续寻找他的寻找。
“我带你走吧,我带你走吧,我带你走吧……”
声音如同一阵阵波浪,不断的冲击着他的耳膜。
“我们一起去远方,我们一起去远方,我们一起去远方……”
他被这句话猛然一惊,微微的抬起头,热泪盈眶。
这是他们认识的的开场。

(二)
他们翻山越岭,乘风破浪,披荆斩棘,迎风听雨。
时光蹂躏着他们稚气的脸庞。
阳光磨砺着他们坚韧的勇气。
风霜斩不段他们前进的脚步。
他们来到了乌托邦。
这里的高楼林立,人们面无表情,各自为营。
一个女孩说,
这个城市没有冬天,没有皑皑的白雪,没有候鸟南飞的画面。
你要我们带你离开这里,离开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。
你要包容,你要温暖,你要看见蝴蝶飞过干涸的心海。
我们看着你饱经风霜的脸庞。
却从你清澈的眼神里,看见了我们咻的一夜长大。
我们只记得不停的赶路,
却忽略了时光同时也在雕刻我们成长的模样。
我们,已经不再是那个惨弱萧瑟的风中少年。
我们也跟你一样,
正在以青春期的生机勃勃的姿态,
快速成长。
瞬间经年。
我们路过了五彩斑斓的游乐场,那里有我一直想坐却没有坐过的旋转木马;
我们施舍了衣裳褴褛的乞丐,他赠送了我们装在玻璃瓶里的幸福的糖果;
我们经过了开满荷花的池塘,长满了绿色青苔的沼泽,迷失在了绿树成茵的无风森林。
我们遇见了白雪公主和她的七个小矮人,
他们对我说,穿过夏天的木栅栏和秋天的许愿广场,
就可以达到冬天的彼岸。
我们仍然在不停的赶路。
渴了,就收集花叶上晶莹剔亮的清晨露水;
饿了,就摘下树干上结下的饱满多汁的累累硕果;
累了,就躺在潮湿松软的土壤上裹紧衣裳。
我们抱着彼此的身体,在月黑风高的黑暗里,安慰鼓励。
我们穿过了木栅栏,
他们早已被风化成一地残骸,
上面刻着依稀可见的我们不认识的文字,
仿佛燕山期时代留下的古老标语。
我们越过了许愿广场,
原来里面没有投满象征幸福的金币。
四周长满了恶臭的青藤植物,
恍惚以为是经过刚刚的金戈铁马之战而成为了这班驳遗迹。
那么,是不是,
我们要找的冬天,
就要来了呢?
(三)
原来这也不是我们理想的终点。
这里真的有温暖的阳光,
有聒噪的鸣蝉,
有金黄的落叶,
也有皑皑的白雪。
冬天到来的时候,
街上会很少有人经过。
这巨大的白色淹没了所有的声响。
城市安静且内敛的绽放。
我对女孩说,你喜欢这里么?
女孩说,我们还是离开吧。
可是,我们老得走不动了。
你看你看,你看那街角的橱窗。
你看橱窗里面的我们的模样。
我们已经双鬓班白,年华不堪。
你看你看,你看你先前结实的胸膛,
如今已经松垮且骨瘦如柴的模样。
你看你看,你看你先前凛冽的眼神,
早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光彩,只剩下了鼠目寸光。
你看你看,我们都已经老了。
我们老得走不动了。
我们就要在这里度过余生么?
我们穿过了叫做曾经的斑马线,
我们找到了叫做现在的门牌,
可是,那扇叫做未来的窗口呢?
我只想看看,我们的未来,
会是一副怎样的景象?
我慢慢的合上了双眼,
我感觉到嘴角还浮动着最后一丝惨弱的微笑。
我听见风中有人在喊着我的名字,
他在叫唤我,
他说,
你在找什么呀,你在找什么呀,你在找什么呀……
我带你走吧,我带你走吧,我带你走吧……
我们一起去远方,我们一起去远方,我们一起去远方……